Thursday, October 27, 2016

為了遇見你


凌晨六點,我們一行六人乘著客貨車搖晃晃經過了Teh Boh茶莊,開向海拔2000米高的地方。司機停在一個約二層樓高的瞭望塔下,梯前拉著紅白相間的警示條標示著禁止進入。司機說,登上去就可以看日出了。
風很大,抬頭一望,瞭望台的梓片吱吱喳喳呀的,搖搖欲墜。我們一個接一個,小心翼翼地登上陡直又窄小的階梯,等到第一道曙光。
我躲在你的身後,冷得直打哆嗦。在那窄小無法自由活動的站台,我的思緒卻飄到好遠好遠。很慶幸,我們還有體力、精神,一起去欣賞人生的各種風景。
冷風讓人有度秒如年的感覺,你堅持不穿背包內的御寒衣,你說想要挑戰自己對耐寒的極限。濃厚的雲朵遮住了陽光,風來雲散,一陣亮一陣暗,盡管最後看不成日出,但我們卻堅持了近30分鐘,直到我受不了寒凍,你先陪我下來走進車里。
你一直都是很遷就我的人,就像這次來金馬崙,一開始我是極力反對的。我說,既然你很想去,那你就跟你朋友去吧;你說,要就一起去,不要就一起不去。本來是決定不去了的,最後一分鐘,大概是聽了朋友的諫言,我說好吧,我們一起去吧!
臨出發前,你非常開心地收拾行李。你特別交待一定要帶那套我們在曼谷買的情侶裝。我說不要啦,等下人家笑,講我們整天穿那件衣服。你說我整天怕人家笑,是啊,我總是特別的別扭。
從茶莊用完早餐回到酒店,你千叮萬囑要我穿上那件橘紅的衣服。接下來,我們就要去樹屋了。也許是生理期,我幾乎陷入游魂狀態,想到還要一番山路的折騰,我的心情有點鬱悶,但看你那麼開心,我也抖擻精神,不讓生理不舒服破壞旅游的心情。
前往樹屋的路上,山坡旁爬滿紫色的牽牛花。我曾幻想過我的婚禮要以紫色的花朵為裝飾。嗯,我和你在幾個月前,陸陸續續就談過結婚的事宜。記得那天和二位朋友在貓頭鷹咖啡座談起這件事,其中一位的男友就說,啊,怎麼不是求婚後才談的咩?但我的二位朋友大概也習為常我的不按理出牌。
我一直覺得最理想的求婚方式就是某個早上醒來,你煮好早餐,然後旁邊放個戒指,那我就會很開心說我願意了。
四輪驅動車停在山腳下,我的想嫁大夢也醒了。沿著泥路上的木塊階梯,抵達了原始的樹屋。我們放下了行囊就往山上的活動中心走去,拍拍照,喝了下午茶後,你的朋友三三兩兩離開了,我當時覺得有點奇怪,平時他們都會一起行動的呀。
可能我頭昏腦脹,也沒有去問他們去哪里。你問我大家去哪里了,我說他們可能回房休息吧。我們在那兒聊了一會兒後,你說你想回房上廁所,當時的我是極度不願意的,想到下山上山,加上肚子不舒服,我叫你在活動中心旁邊上廁所,可你說不要,你說回去看大家在搞什麼。
我在半推半就下,就隨你走下山。途中你問我開心嗎,我說開心,不過美中不足的是生理期,令人很難受。你說出來玩,不可以這樣的,要我開開心心的。
走到一間樹屋前,我看到燭光沿著木梯閃爍著,我很白癡地問道,咦這是我們的房間嗎?為什麼不一樣了的。我當時覺得自己要嘛是眼花,要嘛是頭昏,壓根兒沒想過你會在海拔1500米的樹屋向我求婚。你拉著我走上去,我看到你的朋友在門口拿著相機,我還問,他在這里做麼啊?
你推開房門,簡陋的床上有玫瑰花瓣和蠟燭圍成一個心型,心型圈內是一個頭飾花圈和戒指。那一刻我才如夢初醒,我愣了一愣,哎呀,幾個手機對著我耶,我要怎麼辦呢?我的頭髮有沒有亂?我的雙下巴要怎麼收起來?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勉強擠出一句很白目的話,為什麼你拿我的頭飾呢?
你單膝跪了下來說,你說,吳嘉雯你願意嫁給我嗎?我像個機械人,別過頭看一下床上的裝飾,還有那束粉紅色的非洲菊,最後點了點頭。
你重覆問願意嗎?這我願意要說出來也很別扭,在這之前,我曾和朋友討論過被求婚時,可以不可以不要說我願意,朋友說點頭就好了。對啊,我點頭了,可是你說,要說我願意。好吧,我小小聲說我願意。
你把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你問我喜歡嗎?我看著我手中的花,喃喃地說,花好美哦!花好美哦。還好你不是把紅玫瑰給我,不然我要生氣了。
接下來,我整顆心都在想到底你和你的好好笑朋友是怎样在我不知情之下搬這些道具上來,至今也還是個迷。那一刻,四週是如此地樸素又安寧,我和你任由你的朋友們叫我們擺各種甫士拍照。
現在看回那個短片,也不明白當時的自己干嘛會哭了起來。大抵是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這樣用心策劃求婚,但我的反應很是傻樣,一會兒說花很美,一會兒追問這些東西怎樣變出來。
大家起鬨要親吻時,我看你頭傾過來,我頓時笑場,別扭到一個境界。你為我解圍說,不要啦不要啦,那也是我最感動的部分。
一個懂自己的人,往往超越了外在的所有,這也是我過去一直追求的理想伴侶。兩個人一起,不需要太多華麗的點綴,或是一場又龍又鳳的儀式,真誠對待才是兩人開啟婚姻之門的不二鈅匙。
謝謝你,讓我遇見了你。

為了遇見你
我珍惜自己
我穿越風和雨
是為了交出我的心
直到遇見你
我相信了命運
這未來值得去努力

Tuesday, October 18, 2016

現在的自己

我們這輩的女生成年以後,大概是已裝箱準備售出去的罐頭。到了30歲時,父母都在茲念茲:你也擺在架子太久了吧,怎麼就是沒有人帶回去呢?這個年齡啊,不止是生理上、心理上,身上每條神經無一不提醒你,你快要逾期了!你快要逾期了!
再不售出去,你就過了賞味期限,即使擺在架上人家看了你一眼,也不會對逾期的罐頭有興趣;再不把自己嫁出去,你連孩子都生不出啦。
千錯萬錯,都怪自己過於沉浸追逐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
十五歲的時候,第一次來到吉隆坡打假期工,在金三角附近的燕美路落腳。我每天走路去上班,經過一家又一家落地玻璃的咖啡座,頭垂得特別低,急步走過,不敢與玻璃座內的人對望,哪怕只是一眼,都怕被別人看穿自己的不足。
仰望得太高,貶低的只有自己。那個好想與城市接軌的夢想是如此的悲微又沉重。
那時候,同學帶著一個Nike水瓶來學校,已經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在物質的概念開始流入校園,更加加速了我要快快長大,變成一個有能力的人的念頭。
對於一個在港劇熏陶下長大的我,開始把那些劇中女主角獨立自主的模樣學習起來。在事業衝鋒陷陣並且為之熱血,要有自己的房子,要有一群說走就走的死黨。傷心時呼朋喚友來家里安慰自己,開心時去下午茶吃大餐。
然而時間從來沒有等我懂事,等到我以為自己跟上了所謂的城市腳步,驀然才發現自己又被另一件叫婚姻的事拋在後頭。
今天才跟同事說起,這個年齡有點尷尬,到了一個應該有進階的年齡,但是卻又卡在那里。這個進階一如好幾年前學妹說的,她已經結婚生子,孩子都進幼兒園了,但是我們還停留在那里。
到底我在搞什麼來呀? 我不禁感到茫然起來,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嗎?我花了十年來建立自己的信心,現在看到別人擁有什麼,不再感到自卑,也不會不開心認為上天虧待了我。我接受了那樣的自己,那個不完美的自己。
也許那樣的進階是如此的微不足道。然而,這個逾期的罐頭,即使逾期了,還能優雅地抬起頭來,接受它自己不被認同的部分,難道不也是一種進階嗎?

Monday, April 11, 2016

我沒有聆聽過你

我常常聆聽別人的故事,卻沒有包括你。

愚人節那天,我開著車載媽媽出去理髮店,她說,等下我們做好了糯米雞,拿一個給你當晚餐吧。

大概二點多,二姨打來說,我家那邊那個沒有呼吸了。她說她尿很急,叫我通知每一個人。我(竟然)很冷靜地打給每一個人。我跟大表姐說,四舅走了,她問誰是四舅;我說你的阿NGA JEK。接著是打給七舅的女兒、大姨的女兒、五舅的女兒。媽媽家那里的親戚都是以女兒為首,通知了女兒,就等於通知了他們的家庭。

通知完該通知的親戚後,我驅車前往你氣息最後停留的地方。那間房子是二姨的女兒和二舅的孩子們聯合租下來的,二姨丈用來擺放他的“家私頭”(各類雜物)。

房子內,只有二姨和她的兒子。 那是我第一次踏進這間房子,二姨在我耳邊嘰哩呱啦地念著,她說早上看見你的腳車掛著一瓶涼茶,以為二舅載你出去了,於是她把早餐掛在門把上。她說,她應該發現不妥的,平時你七早八早會打開門,但是那天門卻上鎖著。直到下午她洗頭髮回來再去看你,才知道你已經朝往與父母團聚的路上。

你睡得如此香甜。床頭上擺著一幅從老家大廳取下來的神像圖,大抵是它們如此眷戀你,不讓你承受太多的疼痛。牆上掛著一件件的衣服,都是親戚們在新年前買給你的。除了衣服是新的以外,這間房子的任何物件,似乎都具有催淚的能力。

我猜想你應該不曾洗衣服吧,這件穿了,就掛起來,換另一件,週而復始。二間廁所是如此地髒,積滿厚厚的瘀泥。我屏著呼吸,無法直視眼前這幅凄慘的風景。

表哥差我去警局報案。)那是我第一次認識你,原來你是勞動節出生的,從來沒有人為你慶祝生日。(後來,大家事後在言談間說,怪不得你從年輕到現在,都不用怎麼工作。),

我從來不曾瞭解過你,去到警局掏出你的身份證,警察們都跟我說,咦,這不是整天在街上騎腳車的嗎?又或是這不就是那個自願警衛團嗎?他們也說你常常坐在一家摩哆店前。

更早的時候,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你住在老家的第五間房。你的房間總是掩著門,大人們總不讓我們去開你的房間。貪玩的我們總是趁大人不在悄悄打開那間房門,窺看房里的春光。

小小的房子里是鋪天蓋地的裸女海報, 每個女子,黑髮的,黃髮的,長的,短的,都擺著各式各樣的撩人姿態。大人們發現我們打開房間,總是亂罵,也罵你教壞小孩。

我的媽媽,你的妹妹,總告誡我不要讓你靠近。但你總是喜歡連名帶姓叫我,每次我所參與的校內軍鼓樂隊受聘為喪府奏哀樂時,而身為自願警衛團的你,總會出現在那里維持路況。

你叫我的名,我有點害怕,然後你會說你四舅,問我認得你嗎?我點點頭就走開了。後來你會問我,好不好?你會問,吃飽了嗎?

我對你的回憶是如此地少,長大後回去工作,你若遇見我會問我有錢嗎,然後我會塞一些錢給你,讓你不必捱餓。

然後,外公外婆相繼去世,所有人相繼搬離老家,就剩你獨守老房子。老房子搖搖晃晃地,你也不願向親戚求助,任由老房子的屋頂已掀開天窗,破水處處,你每天在外游蕩後,就會回到那個你從小到老居住的房間內。

直到鄰居屢次投訴你,甚至到了縣議會那里,發了危樓的信必須拆掉,大家才想起應該要重新安頓你。

我從來不曾親近過你,不知道你來到這里時,快樂不快樂。

PS:在我還未來得及整理自己,書寫關於你的離世,沒想到短短八天內,又傳來三舅母離世的消息。直到寫完這篇文字,我才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







Tuesday, March 15, 2016

無指紋的生活

我又陷入了瘋狂的潔控中。 先是從清潔劑開始的,從洗髮劑、浴沐露、洗臉霜、護手霜到洗碗劑、抹地水,我幾乎換完有機的,又或是無添加味道、無色素的。 一切看來是那麼的無毒了,但細菌還是寄生在那塊地方。那個在我這副驅殼外皮,僅僅佔有百分之一的部分,九根手指頭上。 看了無數的醫生了吧,有時是為手指頭而去的,有時是看傷風感冒順便問起的(就像老闆賣菜順便送顆蔥那樣順便)。也不是沒有好轉過的,記得是在去年8月吧, 基於要趕著做護照出國公干,我不能任由它無指紋了,只好痛定思痛去正視它。 醫生給了我二個星期的敏感藥與抗生素。看著手指頭的皮一層一層生出來,我心里有說不出的感動,闊別了一年多,指頭終於有了新生皮。 那喜悅並沒有維持很久,藥物一吃完,在我醒來的第二天早上,指紋還未來得及紋出它的生命圖騰,好不容易長出來的皮又剝落了,一層一層的,直到見肉。 我無法形容那天早上的心情,也許對你而言那只是一層皮而已,但那對我來說是一場災難。因為沒有這層皮,我沒法辦任何需要大馬卡的手續,如護照,申辦銀行戶 口等。 當我碰水,我的手指頭就潰爛,就像是不小心割到手或是燙傷,貼上了膠布打開後,有點麋爛的傷口。 有時,它就像一塊脫水的龜裂大地,皮硬硬地翹起來,不小心拉扯起來,血也一併流出。它粗得張狂放肆,一點都不平易近人。 我當然也看過好幾個中醫,中醫說,血氣不佳,血氣通了,手自然好了。調了近三個月,錢投了不少,但始終毫無起色。 後來西醫說,碰太多水了。看,皮膚都有光澤的(油光),但你的是無光澤的。 撇除了更換清潔劑的控,我又回到零重新開始。這不僅是我的煩惱,同時也為難著許先生,因為很多清潔的工作都由他來做。很多來我家做客的朋友,都覺得我很不 像話,把廚房工作丟給許先生去做。加上我的潔控關係,他常常被我點得頭昏腦脹。 如果這樣我的手指頭會痊癒的話,那該有多好,但現狀卻不如期待中。不破不爛不裂,已經是我最好的狀況。 看到指紋就差臨門一腳,我都會開心地認為,啊,果然某某奏效了。無奈的是,那最好的狀況,時不時就回到最糟的狀況。反反覆覆,覆覆反反… 於是,我不再往怎樣令它好轉出發,而是轉向申請無指紋的證明。自國民登記局頒發一張無指紋證明後,我就無心戀棧了。我以為只要 我在任何手續通暢無阻,無指紋也不是大礙。 然而,它對我的生活帶來無窮的困擾。我不能捧熱碗、熱杯,我不知道自己的敏感源,於是對所有的敏感源食品杯弓蛇影,花生、芋頭、芒果等。那種無計可施,真 的讓人很絕望,想到自己這輩子都要和無指紋的痛,就覺得很累。 特別是手指頭突然惡化的那天,我總是特別愧疚,不斷檢討自己是不是動了不該動的東西,是不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直到指頭第一節蔓延至第二天節,我才從擁有無指紋證明書的安逸驚醒過來。指頭都令我抓狂了,我真的無法想像蔓延至全手,我是要如何收拾殘局。 在專科問診室內,有別於一般醫生一口推斷我洗手太多和清潔劑過敏症,他想了很久說,是不是鍵盤的關係呢? 他說,我這樣的敏感是少見的,如果是食物、洗手或清潔劑過敏,應該是整隻手的,不可能是只有指頭。他的雙手作狀敲打鍵盤。他說,你發現嗎,所有的東西里, 只有鍵盤是與指頭碰觸最頻密的。 我想了想,覺得醫生說的也不無道理,加上我的左手尾指是完好的,有指紋的,這也應證了鍵盤是禍源的可能,因為我十根手指里,只有左手尾指是從來沒有碰過鍵 盤的。右手尾指只有按enter鍵,因此其影響也較於一般手指頭輕。 以此類推,基於鍵盤有了細菌,因此每天敲打鍵盤就是與病菌為伍而不自知。從診所出來,我又燃起了作戰的精神,即使那或許是抵達不了的長征。 今天回到公司上班,我用消毒紙巾抹了鍵盤三遍,所有東西觸碰前都抹一次消毒紙巾,我不要碰到任何曾經用有細菌指頭觸碰過的東西。我甚至覺得所有東西被我觸 碰過的,都要徹底消毒一次,否則我又是在有菌的地方,重覆著老問題。 偶然看到他人為孩子創造一個乾凈無比的環境,我真的為此感到擔憂,但我沒有開口,這畢竟是個人選擇。他們為孩子鋪了一個超乾凈的環境,當然是為了孩子健 康,但細菌是無孔不入的,沒有一個人永遠活在家中,當他們無法遷就外面的細菌,就如我一樣,要過著一種很艱難的無菌生活。

Sunday, January 03, 2016

媽媽的跨年

媽媽第一次在吉隆坡跨年。對她來說,從舊年跨進新的一年,大概就是每一年,在夜深人靜的鄉下空氣中,火車劃過長長的、熱熱的汽笛聲,讓村民們也能感受掀新一頁的喜悅。

歲末晚上,我們喝了糖水,回到家中看成龍的《天將雄獅》。那是我從家里載媽媽出門前,爸爸擔心媽媽在這里無聊,也知道她對外國電戲興致缺缺,而為她挑選出來的電影。

平時媽媽在鄉下都是十時許就進房間培養情緒睡覺。這天晚上,十一時許,她勉強撐著快要蓋下的眼皮看戲。我說,媽,你累了,就去睡啦。她說,她要看煙花。

倒數前的幾分鐘前,她聽到零稀的煙火聲,馬上從沙發站起來,走到露台去看。遠方的煙火是寥若晨星,像是一顆小鈕扣別在夜幕的天空。我說,等等啦,要等到十二點才會開始放的。

三、二、一,砰!砰!砰 !遠處傳來歡騰聲。煙花此起彼落,有的近,有的遠,有的大,有的小,媽媽好像小孩一樣,哇,這個火花很大,哪里放的?那里又放了。這不是她第一次看煙花,卻是她人生中看過最多地方同一時候放煙火。

我看著她,有時會想,啊,她到底有什麼願望呢?有次,前往武吉丁宜法國村的路上,她說,從唐山來的爸爸(我外公)在檳城落腳,後來認識了媽媽(我外婆)就結婚了。

外公追隨一名朋友的腳步,帶了家中的大小,來到金馬士這個小鎮工作。當時外婆的姐姐則來到吉隆坡工作,曾有多次,外婆的姐姐邀外婆來吉隆坡謀生,外婆雖然很想去,但是,外公不肯,她也只好嫁雞隨雞留在那里。

媽媽看了看車外的風景說,如果當年她爸爸有遠見,或許我們全部人的人生都要改寫了。我不在想,她在年輕時也和我一樣嗎?有著想飛到很遠很遠的大夢。

但我和我媽是迥然不同性格的,她是溫順,認命的,我是倔強,不服輸的,所以她是家里最微弱的聲音,我卻是家里最據理力爭的聲音。

第二天,我帶了媽媽去按摩。那是需要脫光衣服,只穿內褲趴在床上的精油按摩。起初,媽媽說要分房,後來因為她的馬來文不靈光,她說,不如同一間房吧。

她的按摩床在我的對面,脫衣時,我說,媽,你不要看我,轉身熟練俐落的脫衣,穿上紙內褲就趴在床上,用大毛巾蓋在背上。我脫了眼鏡,眼前矇矇的,看見媽媽的身影笨手笨腳地,她說她不要穿按摩院的紙內褲,她要穿自己的,然後用毛巾裹著自己。

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彼此面前脫光衣服,那感覺好親密。按摩師開始按摩時,媽媽靜默了一陣子,只有我不斷跟按摩師說,我要這樣的力度,這里按久一點,那里很痛輕一點。

我問她,舒服嗎,她說她喜歡熱油撫在身上,我告訴她那是熱石頭。她問,這里很貴嗎?我說不貴啦。(通常和父母說價錢,總要打半折)她說,你很會享受。我說,你吃到這把年紀了,不要想著存錢給孩子,孩子大了會自己想辦法的,你有錢就花光它。她說,你不要這樣,你還年輕,你以後還有孩子的,要留一點錢,不要有錢就花光。

父母輩們總是這樣,在生活上省吃儉用,但在孩子有急用時,他們幾乎是毫不猶豫就掏出一筆錢來給孩子應付難關。相較之,孩子卻是把所有花在自己身上,把很少的部分回饋予家人。

我可以對他們做的不多,但我一直希望,帶他們看我所看的世界。

Friday, September 04, 2015

你們是我想留住的幸運


回來以後,我開始喜歡上了張靖懿唱的《斑馬斑馬》。
在瓜登的晚上zx第一次用youtube開了原唱宋冬野唱的這首歌。才多久不見啊,你的品味怎麼如此奇特。這歌太粗獷,唱腔老式,充滿工人的油味。你不理我的尖叫,繼續哼唱著“斑馬…斑馬”。
那隻斑馬就這樣跳入我的心坎里。像是你們一樣,從來都不屬於我的世界,卻也如此意外地走了進來。
要 湊成這樣的三人行不容易,尤其是我,已經跨入一個不可以太隨性與任性的階段。臨出發前,我也三心兩意地,一邊憂心工作;一邊又不想攪亂原訂的計劃。如果 注定要有遺憾的話,我只能犧牲這次的小旅行。你們一個買了機票,一個訂了酒店,卻沒有因而怪我放飛機,反而還安慰我,叫我選擇不後悔的,不要管浪費不浪 費,讓我沒有了後顧之憂。
最後,人算不如天算,但我也為此感到開心,既然命運把我推向這里,那我就安心享受這難得的出走吧。
在旅行的路上,你們到了每個地方就攀大石涉水捕捉風景,而我雞手鴨腳地怕滑倒,捉得死緊怕風吹走的帽子和包包,站在一旁看你們走上走下。
海邊的風很大,陽光也很熾熱,你們矯情地拍了很多不看鏡頭的照片,偽裝成不經意的拍下,卻因熟能生巧,而顯得自然。倒是我,厚壯的手臂、雙下巴 ,怎麼拍怎麼醜,真的讓人好泄氣。看你們一舉一動都是一個完美台型,我卻活脫脫像個村姑一樣。
我想起了我們認識初時,我也還是個青澀模樣,要不是你們一直鼓勵著我,我今天也未必長成這個樣子(一個我自己也很滿意的模樣)。
當zx不斷自拍看天空的emo照,11則站在不同的角度,為我們拍下真正不經意,又自然的一面。大概是他平時累積藝術經驗有道,不管是拍照,還是被拍,拍出來的成品都讓我由衷的喜歡。
我們唱了所有與海和風有關的歌,盡管這些歌的意境是憂傷,但是我們卻是快樂的。城里的塵囂離我們好遠好遠,我從臉書中看著一片黃海的人頭,看著集會者搖旗吶喊,內心異常的平靜,盡管我錯過的是他們口中最溫暖、最亢奮的歷史一刻。
在我的天地里,用雙腳去感受這片土地上的風土人情,同樣令自己砰然心動,久久無法自己。
其中,車子停在蘭道阿邦,我們下車走向沙難,我幾乎震懾的說不出話來。正巧我媽打來電話,海風抖落了我激動的聲音,我跟她說,媽媽,我終於找到了,那個小時候爸爸帶我們去看海龜生蛋的地方。
那個小木屋我一眼就認出來了,記憶中的深褐色,已鬆上粉紅色的漆,少了原始的韻味,卻勾起我最深的回憶。zx說我是個幸福的小孩子,小小就有機會東奔西走。我搗蒜點頭,這不是我第一次重游東海岸,卻是第一次重遇童年的風景。
我們時而短促停留景點,時而雅興一來就席地野餐。來到甘榜馬江,我們就坐在大石上對著大海吃午餐。zx忽然感性說,這一刻,和你們在一起也很幸福之類的話。
這 里也是前往停泊島上岸的碼頭,燈塔處築起了類似火箭形狀的防水堤。交叉的防水堤錯落在海上,形成一幅好像是戰後留下一尊尊大炮彈的風景。我跟你們說,好 像是life of pi里,在食人島上的一隻隻水獺。zx說,那是寓意,pi吃了人肉。zx是那種你說著興奮,他卻潑你冷水的人;但當你往極負面的想法想去,他卻用另一種方 式告訴你,其實事情並非如此糟糕。
離開前,下起了豆大般的雨水,我三步拼做二步地朝往車子的方向跑去,聽到身後你們也是加快的腳步聲。跑沒二十幾步,我就喘了起來放緩腳步,而平時素有肌肉訓練的你們也放緩腳步陪我淋著雨。
 躺在遮拉汀的casa itik和瓜登chinatown lodge的房間,我反覆聽著Hebe的《小幸運》,其實很想告訴你們,又怕顯得過於矯情,你們是我想留住的幸運。


Friday, August 28, 2015

31歲生日

雨天。從八打靈的sprint 高速開往默迪卡廣場花了半小時。進入市區陷入莫名的擁擠,主要道路上的車子動彈不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短短二公里的路,花了一小時半,把我和許先生的耐性都磨光了。
好不容易走到jalan tun perak和jalan raja chulan的交界口,才看見有交警阻著主要道路,疏通raja chulan路,讓大人物的車子出來。
今天是我的31歲生日。我跟許先生說,你的計劃好失策,從六點十分塞到八時四十五分,真的不應該星期二跑來市中區的。
我望著旁邊的他,好像回到了剛剛認識的他。他的側面輪廓是那麼的立體,高挺的鼻子、長長的睫眉,笑起來就像一個大孩子。
我指著吉隆坡塔跟你說,吶,那天電視臺不是有播報空中餐廳嗎?你說那個一個座位就要五百令吉呀!我說,啊,這麼開放式的餐廳,升上去不會搖晃嗎?上空風這麼大,不會發抖嗎?望下去不會心驚膽顫嗎?
去年的這天,我們也是前往同一個方向。那天我從Krabi乘搭最早的班機回來,午後我們前往吉隆坡的旋轉餐廳。
餐廳外的風景不斷移動著,我也覺得天旋地轉起來。也許,那一刻,對我來說,還是不真實的吧。
那時候,還是有點忐忑不安,患得患失的。好像不怎麼相信,眼前這個男生會把自己的手牽起來吧。他和我理想中的是那麼的格格不入,我喜歡圓潤形的,我喜歡木訥笨拙的,我喜歡宅男,我喜歡樣面目模糊的。
很多朋友跟我說,這人外貌看起來,就是愛玩的。玩的是指,泡吧、喝酒、挑戲女子吧。啊,這些都是讓我很感冒的。因為我這把年紀,真的承受不起這樣的隨性,也不會自信到認為自己可以讓一個這樣的人安定下來。
我們從一天,一星期,一個月走到一年。這一年的相處下來,他並有他外表那樣的不羈。我深覺慶幸,他用心地鋪墊我們的未來,讓我們的關係進入另一個階段的穩定模式。
到了吉隆坡塔附近的Pacific Regency 酒店,已近晚上9時。從公司來到這里只有13公里,但所耗掉的時間,就是從吉隆坡去太平的所需耗時間。我和他,明明也是走了很短的一程,卻好像走了很長很長的路。
那段路途里,彼此探索各自的過去,脾氣,好像走在懸崖邊緣,稍不小心就會掉進深淵。特別是我,我的偵探、龜毛性格與壞脾氣,時不時跳出來摧毀,他總是默默地承受,然後撫平這一切。
soi 23餐廳並無其他顧客,我頓時有種錯覺,許先生是城中某個富二代,把整個餐廳包了下來,如此靜謐,不受干擾的,享受這難得的生日餐。
窗外的景色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氲氤中弥漫扩散,而吉隆坡塔只是一道暈開的青光,映在玻璃窗上,我彷彿就看到昨日的自己和他,那個從陌生過度到情侶的關係,好像比朋友親密一些,但是關於對方所走過的,經歷過的,卻是自己到不了的地方。我(他)不知道他(我)口中的自己,是不是他(我)構畫出來的,而不是符合真正的自己。
也許因為這樣,才會衍生後來的不安。因為怕這個人不夠真實,我只認識他,我認識的他只是他口中說出的他。這些疑惑都要等到認識他的朋友、家人才一一解惑。通往我們內心的高牆才會一座一座倒下來,讓我們探觸到真正的對方。
我在31歲的時候,握住了一份叫踏實的愛,這也是我今年最珍貴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