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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with the label 念念嘉事

我沒有聆聽過你

我常常聆聽別人的故事,卻沒有包括你。 愚人節那天,我開著車載媽媽出去理髮店,她說,等下我們做好了糯米雞,拿一個給你當晚餐吧。 大概二點多,二姨打來說,我家那邊那個沒有呼吸了。她說她尿很急,叫我通知每一個人。我(竟然)很冷靜地打給每一個人。我跟大表姐說,四舅走了,她問誰是四舅;我說你的阿NGA JEK。接著是打給七舅的女兒、大姨的女兒、五舅的女兒。媽媽家那里的親戚都是以女兒為首,通知了女兒,就等於通知了他們的家庭。 通知完該通知的親戚後,我驅車前往你氣息最後停留的地方。那間房子是二姨的女兒和二舅的孩子們聯合租下來的,二姨丈用來擺放他的“家私頭”(各類雜物)。 房子內,只有二姨和她的兒子。 那是我第一次踏進這間房子,二姨在我耳邊嘰哩呱啦地念著,她說早上看見你的腳車掛著一瓶涼茶,以為二舅載你出去了,於是她把早餐掛在門把上。她說,她應該發現不妥的,平時你七早八早會打開門,但是那天門卻上鎖著。直到下午她洗頭髮回來再去看你,才知道你已經朝往與父母團聚的路上。 你睡得如此香甜。床頭上擺著一幅從老家大廳取下來的神像圖,大抵是它們如此眷戀你,不讓你承受太多的疼痛。牆上掛著一件件的衣服,都是親戚們在新年前買給你的。除了衣服是新的以外,這間房子的任何物件,似乎都具有催淚的能力。 我猜想你應該不曾洗衣服吧,這件穿了,就掛起來,換另一件,週而復始。二間廁所是如此地髒,積滿厚厚的瘀泥。我屏著呼吸,無法直視眼前這幅凄慘的風景。 表哥差我去警局報案。)那是我第一次認識你,原來你是勞動節出生的,從來沒有人為你慶祝生日。(後來,大家事後在言談間說,怪不得你從年輕到現在,都不用怎麼工作。), 我從來不曾瞭解過你,去到警局掏出你的身份證,警察們都跟我說,咦,這不是整天在街上騎腳車的嗎?又或是這不就是那個自願警衛團嗎?他們也說你常常坐在一家摩哆店前。 更早的時候,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你住在老家的第五間房。你的房間總是掩著門,大人們總不讓我們去開你的房間。貪玩的我們總是趁大人不在悄悄打開那間房門,窺看房里的春光。 小小的房子里是鋪天蓋地的裸女海報, 每個女子,黑髮的,黃髮的,長的,短的,都擺著各式各樣的撩人姿態。大人們發現我們打開房間,總是亂罵,也罵你教壞小孩。 我的媽媽,你的妹妹,總告誡我不要讓你靠近。但你總是喜歡連名帶姓叫我,每次我所參與的校內軍鼓樂隊受聘為喪府...

媽媽的跨年

媽媽第一次在吉隆坡跨年。對她來說,從舊年跨進新的一年,大概就是每一年,在夜深人靜的鄉下空氣中,火車劃過長長的、熱熱的汽笛聲,讓村民們也能感受掀新一頁的喜悅。 歲末晚上,我們喝了糖水,回到家中看成龍的《天將雄獅》。那是我從家里載媽媽出門前,爸爸擔心媽媽在這里無聊,也知道她對外國電戲興致缺缺,而為她挑選出來的電影。 平時媽媽在鄉下都是十時許就進房間培養情緒睡覺。這天晚上,十一時許,她勉強撐著快要蓋下的眼皮看戲。我說,媽,你累了,就去睡啦。她說,她要看煙花。 倒數前的幾分鐘前,她聽到零稀的煙火聲,馬上從沙發站起來,走到露台去看。遠方的煙火是寥若晨星,像是一顆小鈕扣別在夜幕的天空。我說,等等啦,要等到十二點才會開始放的。 三、二、一,砰!砰!砰 !遠處傳來歡騰聲。煙花此起彼落,有的近,有的遠,有的大,有的小,媽媽好像小孩一樣,哇,這個火花很大,哪里放的?那里又放了。這不是她第一次看煙花,卻是她人生中看過最多地方同一時候放煙火。 我看著她,有時會想,啊,她到底有什麼願望呢?有次,前往武吉丁宜法國村的路上,她說,從唐山來的爸爸(我外公)在檳城落腳,後來認識了媽媽(我外婆)就結婚了。 外公追隨一名朋友的腳步,帶了家中的大小,來到金馬士這個小鎮工作。當時外婆的姐姐則來到吉隆坡工作,曾有多次,外婆的姐姐邀外婆來吉隆坡謀生,外婆雖然很想去,但是,外公不肯,她也只好嫁雞隨雞留在那里。 媽媽看了看車外的風景說,如果當年她爸爸有遠見,或許我們全部人的人生都要改寫了。我不在想,她在年輕時也和我一樣嗎?有著想飛到很遠很遠的大夢。 但我和我媽是迥然不同性格的,她是溫順,認命的,我是倔強,不服輸的,所以她是家里最微弱的聲音,我卻是家里最據理力爭的聲音。 第二天,我帶了媽媽去按摩。那是需要脫光衣服,只穿內褲趴在床上的精油按摩。起初,媽媽說要分房,後來因為她的馬來文不靈光,她說,不如同一間房吧。 她的按摩床在我的對面,脫衣時,我說,媽,你不要看我,轉身熟練俐落的脫衣,穿上紙內褲就趴在床上,用大毛巾蓋在背上。我脫了眼鏡,眼前矇矇的,看見媽媽的身影笨手笨腳地,她說她不要穿按摩院的紙內褲,她要穿自己的,然後用毛巾裹著自己。 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彼此面前脫光衣服,那感覺好親密。按摩師開始按摩時,媽媽靜默了一陣子,只有我不斷跟按摩師說,我要這樣的力度,這里按久一點,那里很痛...

爸爸吃醋

從長灘島回來,馬上打了電話給爸爸。 在旅途中,大嫂通風報訊說表姐在臉書看到我的照片,去到我家大事宣揚說風景很美。 吃著早餐的爸爸問,怎麼全世界知道我去玩,他卻是最後一個才知道。 去玩這回事其實也沒有什麼好隱瞞,但爸爸在新年前看到菲律賓恐怖分子的新聞就對我媽說,這種地方不是人去的。為了省事解釋,想到也是四天行程,就沒向他提起。 當時,媽解圍說,基於那天是許先生生日,臨時起義說要去的,所以她也是在我上機時才知道。 爸爸接了電話故作嘆氣說,誒,你有了許先生真好,他會帶你去玩耍。我附和說是囉。 爸爸又繼續,怪不得你有了許先生就不要爸爸了。我說,不是啦,還是爸爸最好的。爸這時笑了起來說,你很厲害講話的,在許先生面前又講是許先生最好。 我極力否認,怎可能呢,我說,就算在他面前,我也是說爸爸是最好的。爸爸聽了他是我心中第一名的,似乎很受落,滿意地蓋了電話。 無怪乎人家說女兒是父親前世的情人,看我爸吃醋要我秤比他和許先生在我心中的重量,就知道此話所言不虛。

未學會的尊重

剪短了頭髮,爸媽照例說難看,還是留長髮比較好看。我說爸你沒有留過長髮你不懂,一天要花十分鐘洗頭,再花十五分鐘吹頭髮,真的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總不可能要我十年如一日蓄著長髮吧,很悶的。 爸說,有人適合短髮,有人適合長髮,你是適合長髮的,就要留長髮。可我朋友,同事都說我剪了好看,年輕多了。爸問,那許先生怎麼說。 許先生啊,嗯,他陪我去染髮,等我下樓變短髮,他辟頭不是說美或醜,而是問我怎麼沒有告訴他要剪短頭髮。我理所當然地說,我知道問了就不能剪,所以先斬後奏啊!他說你明知道我喜歡你長髮的。我說可是頭髮是我的啊! 爸聽了後說,人家都說你喜歡長頭髮,你為什麼喜歡唱反調。我照舊說,頭髮是我的,如果剪頭髮都沒有自主權,那我的人生不是沒有意義了。 爸說以前你一個人,你喜歡長髮,短髮,你是肥是醜,都是爸爸的女兒,爸媽也管不著你要怎樣,也沒有人能奈你何。但是現在你是二個人,這個人以後就是陪你走下去的人,你再也不是一個人,你要懂得尊重別人。 爸叨叨念念,你不能因為懶惰打理頭髮就去剪短的。那你以後生了孩子,你又說打扮麻煩,沒有時間扮美,任由自己變成黃臉婆嗎?雖然你還是爸爸的女兒,但是你老公看了會反胃的。 我妥協說,頭髮很快長回來的啦。想起有次,爸媽來到吉隆坡,我帶他們去靈市Amcorp Mall,媽看見墊椅布很漂亮,她問我爸可以買嗎,爸說不要買。媽不斷撫摸那塊布, 我說買,我給錢。媽看著爸離去的身影說,爸講不要就不要買。 我望著我媽,心想我的天啊,又不是沒錢,干嘛不自己掏錢出來買。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那是對我爸的尊重。 像我這樣自我的人,是不是也需要偶爾放下所謂的堅持自我呢?

車站

在車上,媽媽說,在車站不要一直玩手機了,等下不留神給人家搶掉。哎喲,我說,我已經是大人了,不要當我是小孩子。媽媽說,你一天還沒有嫁出,在父母的眼里都是小孩子。 抵達巴士站,我下了車,爸爸開車走了。不稍五分鐘,我看著他們的車子經過我前面,媽媽向我揮了揮手,我以為他們這就回家了。 他們轉了回來,停在巴士站,陪著我一起等巴士。媽媽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回家也沒事情做,所以就過來聊聊。 巴士比預計時間遲了十五分鐘,我們說了很多,有的沒的,到底說了什麼,我也記不清了。但我卻深刻地記得上了巴士的我,從窗口望向車站的爸媽,那一刻眼淚也跟著滑了下來。

姻緣天注定?

爸爸和媽媽相戀時,受到外婆和外公的阻撓。 有次,外婆安排了媽媽相親。相親男子開著馬賽地。爸爸說,他也在屋里,但是媽媽竟然偷偷去瞄那相親男。唉,他問,是不是那男子比較帥,媽媽就要飛撲過去? 在一旁的媽媽笑得合不攏嘴叫爸爸不要提這些事情。她說,做麼不能看?不看白不看呀! 在外公外婆多番反對之下,叛逆的媽媽離家出走,到我的二舅母位於馬六甲的娘家。 當時電訊不如今天發達,不能隨時聯絡。他依稀記得媽媽提過有親戚在馬六甲,就匆匆搭了巴士去馬六甲。 馬六甲何其大,他甚至也不知道媽媽的親戚住哪里,就隨便在一個地方下車了。他這里走走,那里看看,竟然遇見正在騎腳車出來買菜的二舅母妹妹。他叫住了二舅母的妹妹,她便帶了我爸爸去見我的媽媽。 爸爸說,他和媽媽的緣分真的是天注定的。 茫茫人海,沒有聯絡,沒有地址,卻也讓爸爸找到,也擄住了這位與他共度餘生的伴侶。 

離去真的就終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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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依舊下著大雨。我窩在家里吃小火鍋,喝著菊花姜湯暖暖的。但我的父親正送著他的姐姐走完人世最後一段路。 那已經是昨天的事。我從早市買菜回來,媽媽打電話來說,姑姑走了。 早上七時許,住在巴生的表哥打回家告訴媽媽,姑姑半夜從床上摔下來地上,發現時已停止了呼吸。當時姑丈在金馬士的家。 我和姑姑的關係很疏離。小時候每逢新年,姑姑總會煮一桌佳肴,招待親朋戚友。我對她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那里,新年。拜年。吃午飯。 後來身型肥胖的姑姑的膝蓋脫落,即便駁接回去,但總是不能負擔她的重量,而一次又一次的脫落下來。最後的消息是,她半中風了。 姑姑的兒子在巴生,女兒則在新山。姐弟倆輪流照顧母親,三個月在巴生;三個月在新山。 後期的她躺在病床上,脾氣相當倔強,常常和她的丈夫吵架罵架,孩子們都受不了,勸也勸過,罵也罵過的,大家相處的不甚愉快,也很痛苦,糾結。 ** ** 我從小看著夫妻吵吵鬧鬧,家婆媳婦破口大罵。有次前往觀看舞臺劇,故事提及一個曾受家暴者,同樣也會成為施暴者,而我也從哥哥的身上看到我父親年輕時施暴的模樣。 我一直很害怕自己也複制那個令自己恐懼的模樣。我盡量對人保持平和,抓狂時我都忍住不說,等到心平氣和才提出來。 我同時討厭對待別人沒有耐性的人,看到別人狂躁的脾氣,即便對象不是我,都讓我怯步,我不確定有天那人對我厭倦了會不會把不滿發泄在我身上。 ** ** 但願那些怨恨都隨著她的離開而結束。如果我也是潛伏的言語施暴者,我但願我可以一直克制自己,終止這瘋狂無人性的基因。 ~有時你說的話會傷人,但有時候,你的沈默傷得更深。~ 真愛旅程 (Revolutionary Road), 2008

我的浮誇與他的愛

我有時會用夸張的語氣在他面前說,你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爸爸,又或是,我的爸爸好到不得了。這時我哥會白眼我,受不了我的矯柔造作,大概我哥也沒辦法像我這樣厚臉皮向爸爸撒嬌吧。 可大部分時候,我把他對我的好視為理所當然。比如說,爸爸給了我二萬令吉買房子,我錢收下了,卻一句謝謝都沒有。雖說有記在心里,等以後日子寬松些,要意思意思給回他這筆錢。 我始終還是抱著一種觀念,父親為女兒付出是理所當然的,言謝好像過於客氣。 那也只是冰山一隅,很多細微的,我爸對我的好,我除了做作的在父親節做過幾張好像很深情的卡片,並寫上:爸爸我愛你。實際上,我從未對他為我的付出,親口對他說謝謝。 **************************** 11 月是爸爸生日的月份,原本想不到該送什麼給他,後來我想起上個月父親來找我時,掏出了一副他戴了近二十年的墨鏡。他說,這墨鏡是他用一百塊跟我表哥買下來的。雖然鏡框早已歪了,但他還是珍而視之,只有出遠門才拿出來戴。 當哥哥把墨鏡帶回家給他,他馬上打電話給我說,他是一個很節儉的人,從來不捨得花錢買這樣貴重的飾品,沒想到卻有一個視錢財如糞土的女兒花這麼多錢買東西給他。 他說其實不必買這樣貴的,我又發揮做作語氣說,我要嘛不買,我若要買,一定要買我能力可及最好的。 掛電話前他對我說謝謝,他很開心收到這份禮物。 當下,我的腦嗡嗡地,就如我前面所提,不管爸爸為了我做了什麼,我的感激都是收在心里,且從不曾正面說謝謝。即便我有說過類似的話,都是浮夸的言語。 我無法用筆墨來形容當下的顫抖,但我明白了,對於父母,我應該做得更多,而不止是口頭上那些說了就算的甜言蜜語。

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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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起身,媽說,快去沖涼,然後上頭。哥說,媽,我三點才沖涼睡覺,根本沒有骯髒,做麼要一直沖涼。媽說,今天是你的人生新旅程,當然要沖走所有晦氣,迎接新的人生。哥堅持自己很乾凈,不需再沖涼。媽無奈說,好吧上頭。 媽 看著大嫂從網上訂來的上頭用具里頭的一張指南,她說,要跟新娘同個時間一起上頭的。哥說,媽,不要這樣無聊啦,要怎樣一起上呢?難道要打電話給MUN(我 大嫂),然後跟她說,來我們一起上頭,一起唸上頭語嗎?媽說,紙上是這麼說,原則上應該就是這樣。哥說,不要這樣多pattern。媽又再次妥協了。 正 當她拿起梳子,一種小時候她常常用來為我捉頭上蚤子的密梳,福建話叫作SAP PIN。她又叫了起來,等下等下,我不會念廣東話,叫爸爸來念。站在一旁的爸說,不會廣東,就念華語啊。媽說,電視機都是念廣東話的呀。爸說,雯你來念。 我坐在哥旁好整以暇的看著爸媽哥三人,我說,這些東西要梳頭的人念的,哪有代念的呢? 表姐的兒子這時走了進來,我叫 住了他,華,來幫姑姑念。坐了很久還沒有上頭的哥說,你不是說不能叫別人代念的咩?我已經狂笑不已,哥也快抓狂了,折騰了一翻,爸拿著上頭指南念道,一梳 梳到尾,媽手上的梳子就往哥的頭髮從梳到下,二梳白髮齊眉,又再梳一次,三梳兒孫滿地,最後梳一次。 哥馬上跳起來叫 道,媽,哪里有人這樣大力梳的?人家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你梳頭我很痛啦。接著他跑去換衣服,叫了我進去。哥說,這條Bow TIE五十多塊新幣,買了回來,卻從來不曾用過,這里的人不懂什麼人來的,竟然不會綁Bow TIE。我說,我也是這里的人,所以我也不會。哥說,我教你。他抬起頭說,好像打蝴蝶那樣。我打了蝴蝶結,他看了一眼說,不是叫你打RIBBON。我說, 那是怎樣,我不是說我不會了嗎?他自己動手來示範,這個角拉下來,那個角放下去,看到了嗎,就是這樣。他又把bow tie拆下叫我重綁。我說,剛剛不是綁好了嗎?他說不夠美。綁來綁去,他都不甚滿意,最後他放棄說,算了,不要綁了。 哥 的兄弟陸續來了。其中一位叫金勝的拿了兩件揉成球狀的衬衫在門口問我,你家有熨斗嗎?我說有,但你不會要我幫你熨吧。金勝說,不敢不敢。這時另一些兄弟在 外喊道,金勝,你不要假假了,你剛剛一進門不是說要叫YONG的妹妹幫你熨衣嗎?他尷尬的看著我說,可以嗎?我說,那我可以講不可以嗎? 折騰了一番,哥去接新娘...

我是她最好的選擇

離開家門前,我的母親總是隨後提著大包小包幫我提上車,然後大聲點算著,電話拿了嗎?手錶拿了嗎?我說,媽我在你前面,還沒有重聽,你說話小聲一點吧。 他們說,古時候客家人因在山坡上從事農業勞作,和別人說話必須高聲呼喊才能聽見,因此有了客家山歌,延伸到後代,宏量的聲音就是客家人的特色。 我的母親嫁入客家門三十餘年,客家菜沒一樣會,依舊煮著她的福建菜,但倒是學了那口高分貝嗓子。 我搖下車窗跟她說再見,她轉身問道,那下次幾時回來?是不是要等到父親節了?她數了數說,還有很久哦。我不想令她失望就說,不會啦,得空就回來。 後來我去旅行,我媽問,為什麼沒有帶她去?我說我不是帶過你去香港嗎?她說一次香港要說多少年?我又說好吧,等我有錢。她說幾時才有錢,我說等我中獎吧。 最近她說在家很悶,我父親建議她來我家小住幾天呼吸新鮮空氣。她十分雀躍,父親終於給了她通行證。,還說要去買衣服,吃點心,吃好料什麼的。 早上她打來說,大哥的新婚房正動工裝修不能上來了。她有點失望,在電話里一直說,她很想很想上來。 我常常覺得自己在所有人面前是可有可無的渺小,別人總是把我當成最後的選擇,總是因我懂事,不吵鬧而被犧牲掉,只有在她一個人的面前,我才變得巨大起來。

豬肉榮出院了

豬肉榮恢復了元氣,他打來電話說,哇,你從哪里找來的木瓜葉哦?超級難喝,我喝了一小口,肚子就嘰哩呱啦地打滾了。還有那個田雞苦瓜,很臭很臭,好像死了十幾天的動物屍腥味。 他說,還好是他,換作是我,聞到味道肯定不敢喝的。他起初也不怎麼願意的,但是姑姑千里迢迢,這麼有心煲來,他不好意思不喝,於是很勉強在她眼前喝了一小碗。 比起前幾天,他都不大願意講電話,總是很累很累,昏沉沉地睡著。他一如往常多話了,你姑姑啊,還跟我說,慢慢喝,要不要加點水,稀釋腥味。他大笑起來,哇,這樣難喝,怎樣慢慢喝哦。 聽到豬肉榮宏亮的聲音,心頓時踏實了。 今日凌晨,在古來工作的乾兒子的爸爸和嫁至新山的阿薇給我發了短訊,兩人不約而同說,要帶上什麼可以跟他們說,他們可以代我送去。我在矇矓中讀著他們的訊息淚從中來。 這幾天,過的戰戰兢兢的,睡眠很不安穩,心情亂糟糟的,一個晚上總要驚醒好幾次。今晚,想必可以好眠。

我的愚昧與無知

我哥現在躺在新加坡醫院,證實患上骨痛熱症。他已經輸了 6 包血,正常人的血小板是一百以上,然而他的以跌至 13 ,目前還持續在掉。 那血小板的指數,成了我們對嚴重度的解讀。 前天我媽說要去新加坡,我問她去干嘛,她去不如我去,至少我有車好辦事,她下去不過是麻煩人家管接送。 我哥那天燒退了有點起色,打來叫大家都不用去。 醫生說,血小板要降至最低,才會反彈,只有升到 50 才能出院。大嫂說,明天可能會好轉吧。 第二天,爸媽聽了很多小道消息,心焦如焚,凌晨 4 時就飛車到新加坡。 昨日半夜朋友發來短訊說試試木瓜葉汁;今日我和同事說起這件事,同事分享了她男友曾患上的經驗,並提起木瓜葉,我急於上網去查證。本地醫藥人員與外國醫藥專家證實木瓜葉具有治療骨痛熱症的療效。 媽媽用大嫂打來了電話,我提起木瓜葉,她說她已經知道木瓜葉,我頓時狂飆起來很大聲地說,有沒有搞錯,怎麼你這樣蠢,知道了還不帶去,新加坡要去哪里找一棵木瓜樹。 我媽很平靜地回答我,那天不是跟你說了嗎?你自己還跟我說,不要亂亂相信偏方,相信醫生的專業就好了。 剎時,那發狂的獅子像是被人拔光了牙齒和利爪,只剩下微弱的哀嚎。對啊,這句話是我說的。昨天晚上,媽媽打來說,甲說吃蠔豬棗,乙說喝木瓜葉,我不等她說完就說道,你們不要亂亂來,新加坡的醫生還不夠專業嗎?而我媽也被我說服了。 我完完全全被自己的偏執打敗,因為我總是不相信土方、偏方,所以我並沒有仔細去上網查證這些偏方的療效。 蓋下電話後,我想了各種各樣的方法,比如說請哥哥的朋友從新山帶進去,請居住在新山的姑姑帶進去,又或是爸媽出新山一趟再拿進去。 我匆匆吃著午飯,眼淚都快要掉下了。我的父親打來說,真的有用嗎?哪里看到的?那木瓜葉到底要怎樣?我說,總之,今天一定要想辦法弄到木瓜葉,事不宜遲。大嫂一個人在那里支撐著,要照顧哥哥已經很吃力了,根本不可能挖出木瓜葉子出來。 我爸說,那你現在從吉隆坡拿下來吧。我說好。想起下午出去經過花園住宅區,看到了數棵長得果實累累的木瓜樹。或許我可以下車請屋主幫個忙,給我片木瓜葉子。 盡管現在是緊急時刻,我的主任不說二話馬上答應讓我請假。過後我父親說姑姑明天會幫忙送進去。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對疾病的認知愚蠢。我第一天接到表妹電話說我哥入院時,上網查了骨痛熱症,我以為那只是一種發高燒,...

所幸還有文字可以表達心意

我寫過很多關於與父母之間相處的時光,可是始終沒有勇氣獻寶, 怕是太矯情,盡管我平時在他們面前都說的極其肉麻,但是文字是更 深入真摯的,不比說話的浮誇,聽起來比較像搞笑。前些天,這篇文 章 我與父輩 刊在報紙,我向媽媽提起叫她去看。父親讀了之後,自是很感動, 還在我叔叔到訪時,掏出來向對方炫耀。我媽今天突然問我,她也對我很好,為什麼我沒有寫她。小時候 都是我和我哥在爭風吃醋,看誰得到的關愛比較多。原來媽媽也會吃 她老公的醋。

我可以縱容你在我心里

我故意不和他說話,但他總是雲淡風輕,船過水無痕地關心我。媽媽看了我的口說,哇好多白點。他吩咐我媽趕快去煲洋參頭下火,然後又剖了一顆椰子給我喝解暑。 那個晚上我在床上輾轉難眠,多次爬起身上廁所喝水,他還在大廳看電影問道,怎麼一直走來走去,怪不得發熱氣啦。在上面不要做夜鬼。 我依舊沒有理他。我在賭氣著,也不全是為了自己。 直到我離開前的下午,我們坐在飯桌上,他挑起了當天的話題,他說你們做事總是拖拖拉拉,就不能乾凈俐落的。他舉例他的朋友幫他買了相機,很仔細地用三張白紙用華語寫下相機的每項功能。 我承認自己做事拖拉,但是我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辦好。我乘機說道,倒是你,急什麼呢,有什麼好急,急就可以發脾氣嗎?我說起那天在辦公室,他在電話里頭大呼小叫,而那狹小的空間里,其他同事都聽到他的咆哮(故意夸大其詞),這樣的談話多麼地尷尬。 我問他這叫禮貌嗎?事情該有分輕重,就算再急,有必要在我工作時間,叫我做這做那嗎?然後他自知理虧。我還得理不饒他說,下次不要在我上班時間打來呱呱叫,下班回到家,我家沒有人,他要多大聲,我至少有機會在電話里發飆轟回去。 然後,我們又一如往常地和好如初,閒話家常。 ───── 你最近也很狂躁,不耐煩。我說沒兩句,你都認為我在找架吵,讓我一臉地錯愕。於是,我也沉默著。 這樣的你讓人感到害怕,不可親近。  但我覺得我和你像家人一樣,可以忍受對方的無理取鬧,同時可以毫無芥蒂的,與彼此繼續相處。 我媽問我和你什麼關係,我說,你是對我很好的朋友。其實我想說,像家人一樣,那樣的往來自然而自在。

你為我撐起頭上那片天,卻也同時不斷毀滅著我

那天她電話來的時候,我的氣還在上頭,我一輪嘴說著,有沒有搞錯的,懂不懂什麼是禮貌,我還在上班竟然打電話來大小聲,人家說那是舊貨沒有拿貨了,又不是我不要買,竟然向我大發脾氣,。 電話那頭哭了起來,我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後來說的那些,我心里難過死了,她說,誰叫你們不爭氣,你們若不是要靠他,她需要受這種氣嗎? 整個晚上我都在哭著,那些惡魘如潮水般淹沒了我。那個急欲逃出家,那個急欲獨立,那個急欲成長,像隻惡狗般,窮追不捨地向我撲來。 我以為我已經有足夠的力量去抵抗這些,然而我的力量只夠保護我自己。其他人應該怎麼辦,那當中的糾結,如一顆顆的亂石投擲在我身上,我心如刀割,淌著血, 我聽著別人說的暴力,我幾乎快要歇斯底里,你怎麼能忍受一個人打你,你怎麼能忍受別人對你滿口穢言?你不知道你有選擇的權利,而我沒有,我都快要被打散了,只能默默承受一切。 隔了幾天,我跟她說,你每天說結婚好,結婚好,你告訴我,如果真有那麼好,為什麼我們永遠處在這樣的角色?我現在有什麼不好?有人敢罵我嗎?有人敢打我嗎?那端又傳來哭聲,她說不是每個人都這樣,然而我從小至今看過的家暴,還不足以讓我引以為鑒嗎? 年初二那天,哥哥把汽車匙弄不見,他大發雷霆,那位新來的成員固然嚇了一跳。事後我問他,鎖匙有重要過人嗎?不見了,可以找出來,人與人的關係破裂了,是三兩天可以修復回來的嗎?他說他控制不了。他總是控制不了,卻讓我們的心底永遠都留下了瘡疤。

我與父輩

最近,我讀了閻連科的《我與父輩》,這是一本農鄉文學,文字鈍僕,不是我向來喜歡的文字敘述類型,但讀來自是心有戚戚焉。 這是作者的親身經歷,基於情節過於真實而變為殘酷。其中一個情節是,作者的父親病重時,其親友來說道,你們家只有他死了,你們才有好日子過,而作者當時竟然也有這種想法,是啊,只有自己的父親死了,所有人才不受饑苦挨餓的日子。 另一個情節,我不得不承認,它幾乎就說穿了很多人對父母的方式。作者提到父親臨終前,最大的願望是看放映電影,盡管當時作者手上的錢足以應付,但是可能付了錢後就要挨餓一些日子,因此他最後選擇寬待自己。他寫道,我們總是先想到自己,才想到自己的父母。 很多時候,其實我也是這個樣子。我當然也會把最好的給父母,但往往是先把最好的往自己身上攬,我也有某個程度上的自私,與愧對自己的父母。 我這樣說是因為我父親對待我的方式,絕對是最好的先想到我。 今天父親給我打了電話,他問道,吉祥的吉,到底上面是土,還是士。我答說那是士啊。父親說,那為什麼納吉的廣告,吉是寫土的?到底土口有什麼意思?我叫他別無聊,找碴。他說,這叫找話題跟我聊天。 新年期間的一個傍晚,我和我的父親一起洗我的車子。洗到一半時,我說肚子很餓,我的父親說,餓了就進去吃飯。我說,可是車還沒洗完,他叫我進去,不要弄到胃痛,剩下的手尾由他來做。 那作者與父親的關係,發人省思。友人說,東方人的愛是由上至下,同樣的我們會把最好的給自己的孩子。你覺得呢?

與阿公阿嬤同在

外面的煙花此起彼落的,待會兒就是福建人拜拜的天公誕。盡管我是 客家人,卻從小在福建籍貫的外公家慶祝這節日。這一天,所有親戚 的車子排排放在狹窄的斜坡路,人聲鼎沸,非常地熱鬧。貢品少不了 牛角、甘蔗、燒豬、柚子等。 2007年,我的外公離開了,2008輪到我的外婆撒手人寰。連 續四年,我媽媽的家人都沒有拜天公。後來,親戚們都在各自的家拜 天公,而我已7年沒拜天公了。今年新年回鄉,空置的老屋拆了,剩 下殘垣敗瓦,好懷念那個大團圓的時光,也感恩我的外公和外婆給了 我這麼美麗的成長片段。

聽他說戲也是一種幸福

爸爸是標准戲迷,他跟我的母親交往時,我的表哥表姐們好喜歡粘住他,這樣他們就可以做電燈泡去看電影。 後來的爸爸,盡管收入不高,但每個週末都會帶我們去戲院看戲,那是我童年生活唯一奢侈的娛樂。 長大後,我和我哥也成了電影迷。即便一個人,只要新戲上映時,各自就會往戲院衝。 衝得多了,兩人無聊地累積了整疊毫無用途的戲票。 前些天,哥哥來我家,他說他看了《大上海》,接著他喋喋不休地說劇情,那個周潤發是很有權力的人,曾經有恩於他的吳鎮宇要他幫忙… 我哥是一個很喜歡說戲的人,當年在家鄉沒有戲院時,都是靠我哥那把嘴來說戲的內容,盡管沒看,但是整年下來的電影,哪部好看,哪部不好看,我哥像個電影轉述者,說得口沫橫飛。 其實,我和他愛看的電影根本不同類型。常常我說好看的,他說很悶;他說好看的,我說打來打去,不知打什麼鬼。而爸爸總是站在他那邊,媽媽則是任由我們說得天花龍鳳,都不在狀況之內。 來到吉隆坡後,較少跟哥哥聯絡,也很少聽他說起電影故事了。那個晚上,我和哥哥天南地北地聊著聊著,好像就回到了中學時期,萬大事有哥哥在,而我就無所畏懼別人的欺負,繼續當我的溫室小花。

後來的我們會更好的

他對我說,小時候常常看到爸爸賭博賭到失去理性,輸錢欠錢整間家翻天覆地,殃及池魚是在所難免,被打被摑被罵。 在需要愛與關懷的時候,得不到。 中學時期,朋友們都很迷戀賭球,他也看球但從不熱忱下注。他說,小時候看的悲劇還不夠多嗎?他不希望走回和他父親同一條路。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在我眼中讀馬來書的人,原來和我一樣,從來沒有忘記這些慘痛的童年回憶。我一直以為他是很膚淺的男人,他比我想象中的沉重與成熟。 大部分人都喜歡把不幸福的想像,歸咎於當年家里的不溫暖。他們都說我不懂,我是溫室里成長的花朵。 我想,只有我和他知道,貧瘠的彊土,唯有自強不息與愛,必能開出美麗的花朵。

一位母親的生日願望

為了不讓你想討好的人為你擔憂,你在她來找你時,帶她到高級的餐廳,你在回鄉時拎著大包小包的食物補品。你想讓她知道,一個人也可以過 得很舒適。可她卻看穿了你的裝模作樣,在你離開前,裝了大包小包自己所準備的食物,紅棗、杞子、蝦米、大蔥、蒜米、釀頭腐、藥材雞…千叮萬囑你在外一個人 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為了省錢,吃麵包,吃快熟麵。 然後她告訴你,她有閒錢問你要不要借,又或說借放你的銀行,她連給錢你用都怕傷及你的自尊。在車上,你和她相互推來推去,你說你不要,她說你拿去。那僵持不下的原因,除了是你不想在靠家里,你更不想自己在她面前撐起來的單身美好就此毀了。 你不要讓她擔心,因為一個人不是你的選擇,但過著不太苦的生活,是你唯一可以讓她安心的方式。 她怕你罵她落伍,於是她不敢問你有沒有人追你,她說,在街上某某問你有男朋友嗎,她不懂得怎樣回答,她問你該怎樣回答人家呢?你說叫人家不要多管閒事。她靜靜地哦了一聲,不敢再追問下去。 她說,相親對象很不錯呀,老實人一個。你嘴里說再看,但你心里知道,你無法勉強你喜歡的人喜歡你,更甚的是,你也倔強得無法勉強自己去接受你對他毫無感覺的人。 你在事業上平步青雲,你的人生路上無風無雨無浪,但你唯獨在感情屢戰屢敗。好幾次,你以為這個人可以走到最後,但對方給了你希望,又毀了你希望。 你像堆沙灘城堡地把信心一點一點找回來,不讓別人傷害你。你試著不依賴一個人,積極的生活,做你自己喜歡的事。你享受著別人對你的單身生活投來羡慕的眼光,你以為你足以為自己的生活標籤幸福的形容詞,然而你滿足了自己,你最想討好的人,卻無動於衷。 這些年來,她對你念茲在茲的依然是,如果你老來沒伴,該怎麼度過晚年。 她告訴你,如果她看不到你的另一半,她死也不暝目,你對她說,不用緊,等你牽來另一半,她就算在棺木里也會暝目了。她說她不要這樣,她看不到就沒意思了。於是你問她,那麼你把我一起帶走,那麼就不用擔心她走了後,你會凄涼的過日子。 她問你這是何苦,你說不上來。你在她面前為了這個無止盡的話題哭過、罵過、抱怨過、低聲下氣過、撒嬌過、不屑一顧過,而不管最後你們是吵到天翻地覆收場,又或是她被迫接受你的歪論,你知道,這永遠不是最後一次。 你想告訴她,你也為此心力交瘁,但你更怕她會這樣告訴你,那麼就不要再追求什麼感覺不感覺了,相親對象就是你的長期飯票。你嘗試告訴她...